思君颜ぉ

【all叶】故人七月辞

初叁那棵树:



★其实有姐妹篇:素齿三月寒。军戏文,特别特别不严谨!考据党慎入! @风景如画 的点文,请接收!


*


听自小待在金陵馆里打杂的牙婆说,我被捡进叶家时尚不足月,羸弱瘦小,奄奄一息的样子,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,想来大难不死,日后是有福的。


那是淮安城草长莺飞的夏季,萤火漫漫。丫鬟们总嘲笑我,说我那天细细弱弱的哭声,连蝉鸣都压制不过,亏得公子耳朵尖心又软,这才把我抱了进去。


我不与她们争辩,只笑,公子当然是心怀天下的大善人。












那是最快乐的日子,连天空中歪歪扭扭的纸鸢都游离着诉说小时了了。


公子天资聪颖却不好读书,满腹经纶也只是偷懒的结果。犹记那时晨光憩息在公子捧着书的指尖,公子昏昏欲睡的样子,歪倒在一旁,懒懒地打哈欠,然后笑着对我说,今日中午出去吃?


我不过是一介小厮,公子却给予我不对等的尊重。


那时我总以为可以一辈子都偏居这一隅清净,不食人间愁,不共世事苦,不涉凡尘污。
















后来变天了,乱世烽火,浮萍飘零,家国破碎。


两大军阀对峙,泾渭分明的势力线,时局动荡,百姓苦不堪言。


街上饿殍遍野,人们哀哀地哭泣,一贯四季明媚的淮安城,蒙上了乌青的绝望。我不忍再看两旁衣衫褴褛的人,不忍再闻他们是否还有微薄的呼吸。


公子背对着我,问道,他们的家在哪?


如此沉默良久。


我竟找不到答案。











公子进了金陵馆。


馆主问,公子当名讳如何?


——莫笑。












金陵十三钗,淮安一绝色。


艳绝天下的戏子莫笑,却是个风华盖世的男人。眉如远山点绛唇,动静皆画眼含情,更难为可贵的是不谄媚,不做作,当真是轻描淡写却也风骨茂荣。


一袭金缕胭脂裳,一嗓吴侬软语轻。














烛火映衬的帷幕后,我看着公子上妆,看他眉眼被细细描绘,拉出惊心动魄的艳色,看他昔往明澈的眼眸渡入如墨夜色,看他人面桃花,齿如编贝,漫不经心一翘唇角便有人一掷千金,听他低哑地唱着“坐黄堂百岁春光”,悱恻尾音,绕梁三日不绝于耳。


最后我看到了韩家少爷,韩文清。


脊背笔直,面容冷峻,向来洁身自好的韩家公子身着凛冽军装,风尘仆仆仍坐在金陵馆第一排,沉默地看着公子。


有时见公子唱至夜半声音微哑,惜字如金的韩家公子会开口,字字句句却是做不得假的关怀。


场场不落,日日不知归处,外头流言肆虐,家里步步紧逼,公子不冷不热,他一言不发,依然坐得笔直。


我亲眼所见,他初见公子的第一天,步伐便顿在那,良久后转头低声问小厮,唱戏的是谁?


回少爷,那下人恭敬地说道,是戏子莫笑。


或许自那日起,心就不是自己的罢。















韩家公子为戏子莫笑奉尽真心,只求回眸一笑。


淮安城最热闹的传闻不过如此,人人都津津乐道,但真要说起来,却只是茶余饭后一场谈资,可以肆无忌惮流言四起,哪有谁真的相信?


他们说,莫笑一介戏子,一张容貌一副嗓子,下贱到泥土里去的九流之末,再是清高也沦落风尘,而韩家少爷军功加身高高在上,冷冽沉稳不沾女色,犹如九天宫阙之上的仙人,两人云泥之别,身份便如一条鸿沟。


他们说,韩氏军阀唯一继承人韩文清什么美人没见过,什么诱惑没挡过,如今正值炙手可热之际,又怎会将一颗真心送给那卑微的莫笑,遑论莫笑是个无法生育的男子?


他们哂笑,莫笑怕是要丢人丢心,可恨高门子弟承诺不做数,倒是可惜了这注定被玩弄的戏子了。


我踏过夜色,听到漫天盖地的流言,嗤之以鼻。



















他们不知韩家少爷在公子院前站一晚的模样。


鞋沾晨露,沉默隐忍,他看着公子褪下妆容,清隽容颜映在他瞳孔清亮如水。他听着公子笑语漠然,却对他说,韩少爷,莫笑玩不起你们的游戏。


真相与所有人所想都背道而驰。


是公子漫不经心,是韩少爷不求回报。


明明权势滔天翻手便可将公子囚于自己怀里,却连一句强迫都不愿。


当真是喜欢到骨子里去。















公子在巷口救了个人。


满脸血污,伤痕累累,脊背却仍笔直的青年,在昏迷前一秒无意中看了公子一眼,一双眼睛似野豹般疏狂桀骜,明亮到刺目。


你知道我是谁吗?


公子不答,将他一步一步背回金陵馆,替他清洗伤口,容他暂且住下。


你救了我,会后悔的。


他那日斜斜倚在公子的榻上,笑得邪气,然而英俊的眉目不加掩饰得露出闲散的放松,如谈及今日天气那般轻描淡写,说道,我是孙哲平。


孙家少爷,孙哲平。















静谧的院子里苔映月色,如水泠泠流泻,破碎一地叶影。


孙家少爷为公子画眉,垂下眼眸的空隙里,埋葬着外人闻之可不屑嗤笑的柔软。半跪在地的身姿挺拔如初,只是那一捧戏服毫无怨言的模样,卑微而深情。


我孙哲平不跪天不跪地,今日你倒是第一回。


公子不说话。


不如你也来跪天跪地一回,与我拜堂成亲一次,我就心甘情愿帮你气那韩文清?


公子动作顿住,转身看他,说道,男子与男子如何成亲?你傻了不成?再说我为何要气韩文清?他可是恩客,我巴结都来不及。


公子一贯如此,直白到让人无法接受,一句漂亮的掩饰话都不肯说,敷衍却真实。


一句“恩客”,一句“傻了”。


向来张狂的孙哲平,向来狂妄的孙家唯一继承人,向来霸道又不讲道理的孙氏军阀大少爷,沉默地盯着公子,夜色浓稠,在他眼里晃起搅不散的黯淡。


像是熄灭了的烛。


















孙家大少强占戏子莫笑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。


据说韩家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,撕破了孙韩两家本就摇摇欲坠的盟约,在孙少爷成人礼那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记勾拳,毫不留情的,一意孤行地宣战。


孙韩两大军阀就此分裂。


他狰狞如被人触及逆鳞的野兽,猩红的眼里仿佛流淌鲜血。


我连话都不敢说重的人,你又怎么敢碰他。


你怎么敢。














我帮你骗过韩文清,帮你讨尽天下骂名,明知你目的却仍然散尽家财,同韩家死拼到底,只为还你一个你想要的太平。


孙家少爷最后一次来找公子时,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英挺军装。


他笑着对公子说,韩文清问我如何敢碰他都不忍说重话的人,那我难道就舍得吗?


我怎么舍得强迫你。


我又怎么舍得拒绝你。


曲终人散琴弦断,我自以为诱敌深入,实则步步溃败。我知道你救我是有意的,知道你逢场作戏不曾有过真心,我自以为不甚在意想看你会走到哪步,可最后输得一塌涂地,居然心甘情愿。


他在公子床边坐了整晚,破晓前穿戴整齐,离开时终究忍不住回头。


我以前不怕死,现在却怕了。


叶修,我舍不得你。


你会不会——有一点,舍不得我?
















后来,韩少爷也来了。


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


他沉默着看着公子半晌。


最后一次了,能不能告诉我,你叫什么?


他忽然开口,却又转身离开。


我知道你在骗我,知道孙哲平必然不会强迫你。知道你在金陵馆内搜集情报,知道你用尽全力想逼迫韩孙两家反目成仇。


我什么都知道,只是不愿意拒绝你。


你想做的,那我就帮你做吧。


就当我能为你做的,最后一件事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韩孙两大军阀碰撞频繁,当两家的唯一继承人死于暗杀后,元气大伤,濒临破败。时局大乱,却总算让活在权力辗轧下的百姓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。


乱世结束了。


公子让无数人有了家,天下人无不称赞他,敬佩他。


可他离开了金陵馆,卸下了厚厚妆容,却日日游离在家门口,一遍一遍地问我,我的家呢?


多年前他这么问我,我无言以对。而如今他睁着眼不解地看着我,我的眼泪却止不住得流,眼眶生疼生疼,干涩到再无水分可被挤出。

















溽夏七月,萤火昭昭。


睡着的公子蓦然醒来,茫然地走出庭院。


公子——


我一声叫喊还未出口,就看见公子对着门外笑了。
















——你来接我回家吗?












*


总之,算是留白结局吗???


自由心证吧!可能是假死然后偷偷跑回来HE之类的(喂


反正只要是好结局狗血也无所谓对吧!(敲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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